
1929年,王翠芬出生在河北定县胡房村。8岁那年,卢沟桥的炮声震碎了乡村的宁静,鬼子的铁蹄踏进了村子。当时她还不懂什么是家国沦丧。
1942年,13岁的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对着本家叔伯哥哥王印富重重地点了头。王印富是村里的共产党负责人,问她:“妹子,加入共产党吧,咱们一起抗日!”那一刻,她觉得这句话比天还大。
入了党,她成了妇救会和儿童团的骨干。白天在村外割草放哨,远远望见鬼子的身影,就撒开腿往村里跑,一路气喘吁吁地把消息递进去。回家还要帮着种地、纺线。晚上去识字班,昏黄油灯下学几个字,再跟着大伙挨家挨户讲抗日道理。她说那些年不觉得怕,也不觉得苦,“把组织交代的事干完,心里就像落地的石头,稳稳当当”。
后来前线武器紧缺,晋察冀根据地要建兵工厂。1944年,王翠芬和村里9个青年一道参军。那是北方最冷的腊月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他们走了三天路,脚上的布鞋磨破了边,夜里借着游击队的掩护,屏住呼吸悄悄穿过平汉线封锁区,最终一头扎进了太行山东麓的阜平县深山里。她成了金龙洞兵工厂的一名战士。
金龙洞兵工厂藏在幽深的山洞中,是冀中最大的兵工基地,专造炸药、地雷、手榴弹。他们喝岩缝里渗出的冰凉泉水,吃住在洞里。鬼子常来扫荡,炮声就在头顶响,可没人敢松劲。王翠芬常说:“这山洞隐蔽,不怕轰炸,还有熬硝要的水和温度。”她从最苦最累的熬硝做起,守着大锅提炼火硝,熬煮、沉淀、通风,一道道工序都不敢马虎。没有防护用具,手常被硝石烧得脱皮溃烂,被铁器磨出血口,钻心地疼。可她硬是咬着牙,一点点摸透了地雷生产的全流程。
抗战胜利没多久,国共内战爆发,她随厂转战宣化。1946年2月,17岁的她在装配地雷拉弦时突遇爆炸,头面部严重烧伤,昏迷中被抬进了战地医院。醒来后,她摸着左额头凹凸不平的疤痕,反倒乐了:“那会儿穷得没镜子,看不见脸啥样,倒省得自己吓自己。”她从不后悔。
伤愈后,组织送她去读书。她之前只上过识字班,没正经念过书,先是补了初中课程。1953年,24岁的她考上北京矿业学院地下采煤专业。“国家要搞建设,煤炭是工业的粮食。”她原本大三被选上留苏,却因其他原因未能成行。学校说建设急需人才,动员她提前毕业留校,她二话没说就留了下来。
王翠芬一辈子没离开教育系统,1985年在西北政法学院离休。晚年的王翠芬定居西安,时常回忆起冀中平原的田野和太行山深处的兵工厂。当年那个放哨送信、熬硝造雷的农家少女,历经战火洗礼与书香浸润,身上自有一股松竹的坚韧与梅兰的温润。她未曾过多提及过往的功勋章,只依旧守着那份最朴素的念头:把组织交办的事踏踏实实做好。
(文/石葛蕾依)